几年前，我的同屋是个工科博士，也是一个诗人。我称他做诗人，几乎都是戏谑的语气，虽然他的诗有被出版，而且他很有几分诗人的气质——瘦瘦高高黑黑，言语不多，举手投足有些秀才的味道。诗人很喜欢参加各项写作比赛，比如美国旧金山唐人街某日报的征文比赛，奖金数千金，而且每次他都能有所斩获。我当时有些不解，这种几角旮旯的比赛，他是哪里知道的。

那一夜，我们卧谈，聊起什么是好的文学写作。诗人说，好的文学作品要写得漂亮，形式要美，要有技巧，而且这些都可以模仿，不太需要生活累积。咿咿呀呀，我想起了玩花俏的戏班子。我沉思了片刻后用支离破碎的话阐释给他听，好的写作，我的理解是努力用贴切的语言重塑一个场景、一个现实或者一种情绪，用文字帮助读者在脑子里构筑一幅幅清晰或抽象的镜像（mental images），帮助读者思考和体会。同一段文字对于不同人都有千差万别的含义，因为读者的经历和知识积累决定他们会用迥然不同的方式去解构相同的文字，所以强求文学赏析的统一性是没有意义的，而文学的意义就其功用性在于激励情感共鸣和思考，帮助读者将文字积极地重塑为自己的知识和体验。我想他是睡着了，因为片晌无语。

文学的主体不是文学本身，而是独立思考的读者。我喜欢 Dead Poet Society 这部电影的原因之一就在于 Keating 鼓励学生独立思考，放弃统一性（Conformity），特立独行。他让学生将诗歌赏析课本中关于用函数给诗歌打分的前言全部撕掉——“Rip it off！”。以函数，比如押韵次数和是否合乎规范体例，来评量诗歌或任何其他文学形式等同于否认读者的主体地位，非常可笑和扼杀创造力。